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靠山(陝西鎮巴方言中篇小說)-2

“我不是莫錢嘛,有錢的話屋基坪坪兒早豆鋤出來了,你看能不能先開個恩,高抬一哈貴手,無多有少整點點兒解個圍,兩層修不起豆修一層,將就到起娃兒把媳婦兒哄到屋裏,等二天寬槽了再重一層。”戴寬說。
  
  “你連鋤屋基坪坪兒的錢都沒得,你修個啥房房兒?,你叫我囊們敢給你整嘛,上頭有杠杠叨嘛,又不是我隔七撂八的搬撤,我曉得,你也不是那哈兒生皮死賴的人,你先回去整,等房子整到二八欄杆的了,我給你整。”老張說。
  
  “那行嘛,我先整,耽擱你一哈,能不能出來一哈,我在信用社外面等你,莫啥嗲的,順便嗲了點土特產品,你莫嫌意。”戴寬說。
  
  老張朝窗外瞟了一眼,戴寬站在門外的馬路上,左手嗲著個豬腳腳兒,地上放著個火雞公兒,整個人焉脫脫的。
  
  “東西你各人嗲回去,我也走不脫叨嘛,一大堆人甕到起的,忙得屁撲,不說了,你先回去整,等房子修到二八欄杆的了,我給你整。”老張說。
  
  “整不整得成是另外一回事,你先出來一哈再說,我們鄉旮旯也莫啥嗲的,順便給你嗲了點東西,你莫嫌意,拿回去婆娘娃兒將就一哈,你那裏頭人多得嘴雜,我不好進來得叨嘛,怕對你影響不好,我又不是給你汝背手,一點心意。”戴寬說。
  
  “東西你先嗲回去,放到那哈兒等兒媳婦到了屋,二天坐月子打定心湯,貸款的事我又莫說不給你整叨嘛,達到杠杠兒了就整,先回去,牆砌到人把高了再說。”老張說。
  
  “你看我嗲都嗲來了,囊們好意思嗲轉去嘛。”戴寬說。
  
  “囊們嗲來的豆囊們嗲轉去,你也不要說囊們多話,你的心意我領了,你也不用染三攪四地說了,說不定哪一天轉到你們那兒來了給你們找麻煩的時候還多。”老張說。
  
  “你萬一看不起,我豆只好嗲回去了,我先團轉四鄰拉扯拉扯把房房兒修到人把高再來找你,我靠到起的哦。”戴寬說。
  
  “要得,先團轉四鄰拉扯拉扯。”老張說,一傢伙把帕帕兒摔到桌子上。
  
  老張又朝窗外瞄了一眼,見戴寬嗲著東西焉迷日眼地轉去了才放下電話。
  
  “唉!這活路莫法整?,還莫在哪里哪就把信用社靠到起,囊們搞嘛,豆當信用社是他爹他娘,前世欠他的一樣。”老張歎了一口長氣。
  
  戴寬住那地方老張去過幾回,是農戶調查摸底的時候去的。幾間爛房房兒懸在彎拐懸崖上,有個盆盆桶桶啥子的要是整滾了,豆要跑四五裏路才撿得回來,條件差得要命。屋裏頭五大五個人,兩個娃兒豆二十好幾了還莫說到媳婦兒,不是娃兒不咋地,主要是地方撇。兩個老倔倔想換個地方,在山下頭的村道上修個房房兒好給娃兒說媳婦兒,去年找村上,村上給了移民搬遷指標,年大年了,豆是莫錢整叨嘛。雖然家裏頭不咋地,但一家人簷口風不撇,欠人家錢,生方打主意豆按時給人家理麻了。為錢的事,戴寬找了老張好幾回了,老張莫鬆口,豆是怕他把錢弄去莫用到修房房兒上,只要房房兒動了工,老張豆給他整,多的不敢說,兩三萬塊還是敢整。
  
  “戴寬人是個好人,豆是家底子薄,兩個娃兒大了,點把點錢不是多大問題,那些人不扯經,寡耿直的。”有人說。
  
  “人家信用社管你扯不扯經,人家有杠杠,你架勢修了,人家才能整叨嘛。”又有人說。
  
  “我們這些挖爪爪鋤的不靠信用社還能靠哪個哦,前一響那一潑水把房房兒打了,要是莫得信用社跟幫湊底,我們那房房兒囊們修得起嘛,搞不好現在還住在窩罩棚兒裏喲。”有人說。
  
  “這話倒是說到命門兒上了,我看他們這活路是不啥好整,差不多的還整不下來,我啥時候豆莫看見老張耍過,又莫得個禮拜天兒,成天忙飛起。”有人說。
  
  “是啊,除了過年關兩天門,還莫見個啥時候關過門,看起來是掙幾個輕省錢,實際上寡惱火,家裏要是有個啥事情還指望不到叨嘛。”又有人接嘴。
  
  “不鑽刺杷不逗刺掛,搞到這個活路了有啥法子,我們這是猴子撿片薑,吃了辣人,丟了可惜叨嘛。”老張說。
  
  “還是比出門搞副業松活得多,莫得啥危險叨嘛。”有人說。
  
  “你說那是放屁的話,款放丟了要賠,收不回來要扣票票,稍不注意幾個卵子錢豆扣完了。”老張一聽卵子上豆是氣。
  
  “該莫老實哦。”有人說。
  
  “不信你問老楊嘛,他一個月扣一千塊都扣了好幾年了,我一個月也扣三百塊呢。”老張說。
  
  “你囊們穩當,囊們還扣錢嘛,是不是上頭亂求整日弄好人?。”有人問。
  
  “說不定是有人欺負我們老張是好人,眼器他年年任務完成的好,老百姓對他巴心巴腸的,簽了人家的眼睛。”又有人說。
  
  “是哪個不講天良的把老張害了的喲?”又有人問。
  
  “豆是葛陡坡張草狗哪個砍腦殼、拽岩死的,我給他整了三萬塊修房房兒,他龜兒子拿起給他女婿娃兒用了,聯社曉得了說是背皮貸款叨嘛,整得老子這幾年莫撐脫過哦。”老張說。
  
  “要是我,早豆還了,人家給你解了圍,能給人家下帊兒塞磚嘛,是人豆得講天良,人家好心好意幫了你,囊們能喳起嘴巴亂說哦。”有人說。
  
  “不說了,說起來嘔人,先辦正事。”老張說。
  
  那個時候老張還莫有到這兒上班,在城北頭的一家信用社當會計,葛陡坡張草狗跑來貸款,老張看他人長得還撐托,兩口子知人待客樣樣豆還有一套,是那種持家過日子的人,豆貸了三萬塊。起先,老張莫發現啥問題,人家按時結息,從莫超過期。莫想到,等老張調走了,聯社組織人員對賬,個龜兒的說貸款是真的,兩口子各人到信用社去整的,借據上的指母兒印印豆是各人按的,但錢不是他用了的,他把錢取回去叫女婿娃兒整起去包煤礦去了,現在女婿娃兒那邊出了事整哈了。聯社的人一聽,二話莫說,豆把那筆貸款扣了個冒名貸款的帽子戴在老張腦殼上,一個月扣老張三百塊風險金,直到現在老張還沒有脫得了爪爪。老張把那個帽帽兒戴在腦殼上,唔得老張成天頭昏腦脹的,老張想起了豆想罵人。
  
  “我……”
  
  “我……”
  
  “我……”
  
  老張說開始辦正事,一夥人爭前搶後地說。
  
  “不要一窩蜂亂哄哄的,吵得人耳鬥都麻了,壇子喂豬,一個一個地來,隔信用社遠的先來,近的稍等到哈。”老張說。
  
  “我遠,我先來,我整畢了還要趕回去給娃兒餵奶,娃兒才兩三個月,拖不得奶。”一個小媳婦擠到前面說。
  
  “那你就先來嘛,你男人來了嗎?身份證兒、戶口兒本、私章都帶齊了?”老張問。
  
  “帶齊了,帶齊了,他爹就站在外頭。”小媳婦說。
  
  老張總算是打完了話平夥,開始辦公。
  
  這時,老張的電話又在包包兒裏環絆順跳的加時叫喚起來,整得老張毛焦火辣的。
  
  “哪個?火急火燎的,還要不要人清靜一哈,整的人啥球事都莫辦成,成天心裏亂嘈嘈的,等一哈兒消停了再打來,我這歇不得空,有人整貸款,忙得屁火煙糗的。”
  
  “嘿,清神八早的,是哪個把你這尊財神菩薩給惹毛了哦,囊們大的火氣喲,我是麻柳灣老李叨嘛。”電話那邊說。
  
  “我當是哪個舅子兒又打電話總成貸款來了,原來是你個龜兒?,有啥麻屁事說快點,囊們久莫給你姐夫哥打電話了,我當你小月了哦。”老張一聽是麻柳灣村的村長老李,一肚子的氣全消了。
  
  “先別說那些球莫名堂的,我今天有正事找你叨嘛,我都急得要吊頸了。”老李說。
  
  “出啥事了?猴急暴跳的。”老張問。
  
  “麻煩你丟下活路上來一趟嘛,昨年修房房兒整了五萬塊錢貸款的那個二狗子戳拐了叨嘛,貸款是我擔的保叨嘛,曉得那娃兒買保險莫有。”老李說。
  
  “莫死嘛。”老張問。
  
  “老哥啊,莫死我給你打電話?球啊,死球了,豆拉到太平間了。”老李說。
  
  “精精靈靈的一個娃兒叨嘛,咋死了的?”老張問。
  
  “昨天過節氣到溝溝裏按克麻子戳了拐的叨嘛。”老李說。
  
  “那我一哈兒忙畢了豆上來。”老張說。
  
  “那我豆在屋裏等你喲,麻煩你一定上來一哈,看看貸款咋整嘛,他死了四腳一伸,我這個擔保人脫不了爪爪叨嘛,我靠到起的喲!”老李說。
  
  “要得,我一哈兒豆上來。”老張說。
  
  “靠到起的喲!”老李說。
  
  “唉,又是靠到起的,今天鬼把腦殼摸了哦,啥麻屁倒楣事囊們都著我闖到了哦……”
  
  老張嘟囔了一句掛了電話。
  
  三
  
  貸款還不到一年,人就球了,五大五萬塊,老張嚇了一大跳。
  
  儘管有村長老李擔保,還買了安貸寶,但老張還是心慌馬亂的。保險公司那幾爺子也不是吃乾飯的,人一球,人家遍到處找理由不想賠,你得遍到處找證據叫他賠,豆是保險公司最後賠了,不整得你捨身肉也要脫層皮。老張把小媳婦的貸款手續理麻畢了就急急慌慌出發了。
  
  這種事豆發生過,是老楊那個片區的。一個姓程的娃兒在河南煤礦搞副業戳了拐,出門的時候整了兩萬塊錢,保險也莫到期,人家保險公司豆不賠。起先保險公司一接到報案表面上挺上心的,馬上豆這證明那證明給程家娃兒的家裏人列了一鋪攤,還說啥只要手續整齊,錢馬上豆打過來,其實是臭過場多得要命,把人彎酸死了。程家又莫得得勁的人,天遠路程的,人家囊們整得齊嘛。害得程家娃兒一家人到河南跑了好幾趟,由於人生地不熟的,生來報導找不到鍋灶,河南那邊礦上人不甩你球豆不甩你,程家娃兒一家人囊們整豆整不齊。手續整不齊,人家豆不賠,整得你還莫法怪人家保險公司。
  
  囊們多的事豆肇老張碰到起了,老張心裏毛焦火辣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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