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茉莉花香-2

發著暗紫色光亮的惡狠狠的刀疤,短而粗的手指,掛在身上微微抖動的贅肉。他爬上床的時候,床中央深深的陷下去。我一躍而起。他手背的肉懸在空中忍不住顫動。

    他側躺著看我,說名名你躺下,不要著涼了。我站著愣愣的看他肥胖的胸脯。他說名名你快躺下。他蠕動的下巴帶動懸在下面的那塊肉微微的顫動,眼睛裏有焦急的光。我記得剛才那兩束光很溫柔,盈滿著憐憫。他說名名你過來。我一步步後退看著他跪在我躺過的地方,手臂上寒毛根根豎起。他撲了過來。

    我一步一步退後,從床邊退到衣櫥,再退到沙發。然後我抓住了門把。他怒吼著打開衣櫥,我的衣服漫天飛舞。你滾。滾。滾出去永遠不要回來。滾。

    我飛快的沖下旋轉樓梯,然後沖出防盜門。

    按下顯得門鈴,女子打開了門,我熟悉的茉莉花香。女子說小姐你您找誰。我聽到自己說,請問這兒是吳梧家嗎。女子微微的笑,說不是。我道聲抱歉轉身了下樓。我坐在社區公園的木椅上,絲質睡袍的下擺柔軟的攤在木椅邊沿。凡的窗戶透著柔和的昏黃的光。他在做什麼呢,吃飯,看電視,還是替女子吹頭髮?凡在遠處焦急的呼喚,名名,名名。我張開雙臂飛奔過去。凡抱著我坐在木椅上,用手指撫摸我傷痕累累的光腳板。洞房花燭也就是這樣的麼,凡喃喃自語,他有那麼多錢能把你買了去難道連一雙鞋子也不肯給你。我是去凡眼角冰涼的淚水,凡把我抱上了樓。

    女子打開門看他把我抱進去,眼神裏的無措然我心如刀絞。凡端來消毒液細細擦拭我腳上的血漬,我看到女子絞起裙擺在手指上一圈一圈的繞。白色的藥棉,白色的消毒液泡沫。白色的紗布,白色的女子的臉。

    凡把握抱進臥室,擁住我讓我溫暖。我長長的發絲一縷縷從他指間滑過,我想像它們前一刻的淩亂。五百萬,在等兩年我就能湊齊,凡撫著我的背說。可是我等不起,再等兩年,我爸爸已是一抔黃土,我說。五百萬,把爸爸從刑場拉回監獄。五百萬,把我從凡的懷裏拉到那張下陷的顫抖的床。

    凡,我其實只是害怕。他爬上床的那一刻我覺得我會崩潰。我努力讓自己靜靜的躺著,把他當成你接受他的愛撫,直到老死。可是我做不到。我躺在凡的懷裏忍不住發抖,凡抓緊我手臂的疼痛讓我覺得安全。他緊緊的追我,我無處可躲只好搶到了房門。然後他叫我滾,永遠不要回去。

    他不會放過你的,凡拭去我臉上的淚水。我的額靠在他下巴上感覺到他嘴角的抽搐。

    我想到了開門的女子。我說凡我們不能這麼對她。凡歎口氣撫著我的發絲,一個失憶的女子,以為我是她丈夫。但我一直睡沙發。

    凡把我抱到客廳,我看到女子盯著電視機的眼空洞而無望。我坐在她身旁撫著她的手,手心有和我一樣橫切的斷掌掌紋,和冰涼的汗。發絲裏屢屢茉莉花想讓我百感交集。曾是我和凡的香味兒,現在不屬於我了。凡在廚房熬粥。我說,你要好好愛他。女子看著我的眼神更加無措。我說我一是個無望的人了,我用五百萬把自己賣給了別人,賣給了一個不叫凡的人。我的淚滑落下來的時候,凡把我抱到桌旁喂我喝粥。女子淚若梨花。

    他站在門口衣冠不整,凡抱著我靜靜的看他。他跪下來,嘴角忍不住輕輕抽搐。凡絕望的看著我從他懷裏掙脫,然後走向門口那個懷抱。

    他笨拙的吻向我的臉頰的時候,我聞到了我和凡的茉莉花香。我想,開門的女子,也聞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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